跳到正文
时尚、艺术与文化独立刊物
C33

时尚、艺术与文化。

订阅 ↗
时尚 / 档案

为什么,时尚开始"位移"?一场秀,如何走向更远的城市

2023 年三月,Dior 把大秀搭在孟买印度门下;一个月后,Louis Vuitton 封锁首尔潜水桥二十四小时。巴黎没有放弃秀场,它放弃的是"只有在巴黎被看见才算数"。

历史原文。来源、人名、季别及事实陈述尚未全部独立核实;原图保留在旧版链接中,待补齐署名。

中法文旧版页面 ↗

2023 年三月三十日傍晚,九十九套衣服走过孟买印度门(Gateway of India)脚下,海风把茶蜡烛吹得忽明忽暗。这是欧洲奢侈品牌头一回在印度做独立大秀,Maria Grazia Chiuri 的这季 pre-fall,纱丽的剪裁、入口那道拱门,都出自孟买的 Chanakya 工坊——一所她参与创办、专收女工的刺绣学校。不到一个月,四月二十九日,Louis Vuitton 把首尔汉江上的潜水桥(Jamsugyo Bridge)封了整整二十四小时,Nicolas Ghesquière 在七百九十五米长的下层桥面上铺开品牌在韩国的第一场女装 pre-fall,《鱿鱼游戏》导演黄东赫负责把桥染成橙与蓝。再过半个月,五月十六日,Gucci 的 Cruise 2024 走进首尔景福宫——这座有六百多年历史的王宫第一次让一个时装屋进门,纪念的是品牌一九九八年开出首尔首店至今的二十五年。三场秀,三座亚洲城市,三段被借来当背景的本地历史。

这类叫 Cruise(早春)和 pre-fall 的系列,本是时装屋的"度假档",不进巴黎、米兰那张官方时装周日程,落在哪里都行。它们偏偏又是最赚钱的一档,占一间时装屋年销售里很重的一块。最自由的那一档,也最早动身去远方:今年去洛杉矶,明年去马赛,后年去首尔。

迁徙跟着钱走,也跟着那些真心在看的眼睛走。中国是这条线上分量最重的一处。贝恩(Bain)的口径里,2023 年中国消费者占全球个人奢侈品消费的两到三成;到 2030 年,这个数被推向三成半到四成。一间巴黎时装屋,若财报里有三分之一的增量来自讲中文、刷小红书的人,那把一场秀搬到他们的城市,就是顺着喜欢自己的人走过去。Chanel 的 Cruise 2024/25 五月在马赛首发,十一月五日原样搬进香港知专设计学院重演一遍;它早一年的 Cruise 2024,则在深圳复演。复演这个动作很坦白:不另为这座城市设计,而是把巴黎已经做好的那场秀,带到喜欢它的人面前,再认认真真播一次。

海南把同样的心思放进了一座免税岛。想做的事很朴素——把原本流向巴黎老佛爷、流向代购管道的那笔消费,留在国境之内。它也让人看见"位移"有多需要细心呵护。2023 年海南离岛免税卖了四百三十七亿元,2024 年代购整治一收紧,当年就跌掉近三成,只剩三百零九亿;买的人少了一成六,买走的件数掉了三成五。一座岛能把人吸引过来,也得不断想办法把人留住。

往西看,墨水还没干的是海湾。沙特主权基金 PIF 通过与泰国 Central Group 联手,拿下伦敦 Selfridges 百货四成股份;卡塔尔的 Mayhoola 早在 2012 年就买下了 Valentino。沙特的"2030 愿景"要把石油钱换成文化资本,利雅得时装周从 2023 年办起,Vivienne Westwood 在这里做了中东首秀开场,Stella McCartney 收尾。海湾想要的不止是货,是在时装日程上有自己的一个坐标——既愿意出钱,也想真正在场。

把一场秀从巴黎搬出去,品牌得到的是什么。是注意力,也是一种就地生根的归属感:印度门、景福宫、汉江大桥,镜头一扫就是几个世纪的分量,不必再多费口舌。它也换来一个姿态——我们不只在凡尔登广场的沙龙里说话,我们愿意到你们中间来。换来这些,它也悄悄放下了"你必须来巴黎朝圣"的那点矜持。当一间时装屋愿意飞到每个重要市场的门口办秀,一年一度的远观,就变成了走到近处的相见;曾经那段距离是品牌自己慢慢收起来的,收起来之后,大概也很难再原样摆回去了。

所以"位移"里慢慢挪动的,不只是布料和城市。Louis Vuitton 的 Cruise 2027 又落回了纽约 Frick Collection 的展厅,Ghesquière 在馆里谈的是巴黎与纽约——首尔、孟买之后,巡演照旧折返老都会。地理上来回踱步,像一支换城市登台的乐队;一站一站走下来,讲述的人多了,在场的人也多了,从前只在巴黎被听见的那些话,如今也在上海的柜台、首尔的桥面、利雅得的沙地上被人接住。那海风里忽明忽暗的茶蜡烛,孟买女工一针一线缝出的拱门,如今照得亮的,不再只是巴黎一座城的夜。

← 返回文章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