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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lture / ARTICLE

The life of a designer chair

An essay on chairs, everyday use and collectable design.

This page preserves the published text. Some sources, names, dates and image credits have yet to be independently checked.

Full English translation is pending. The Chinese original follows, with an English catalogue title and summary above.

First-published page ↗

它放在窗边,逆光,木头的纹理被照得很清楚。

这是一把 Wegner 的 Y 椅。纸绳编的座面,扶手与靠背连成一道连续的曲木,从任何角度看都挑不出一条多余的线。Carl Hansen & Søn 从 1949 年起一年年做它,一把要经一百多道工序;座面那段约一百二十米长的纸绳,至今靠师傅手工一圈圈缠成。Hans Wegner 一辈子画了五百多把椅子,这把 CH24 是其中最安静的一件——它的原型,是他在一本旧书里看到的、明代商人端坐其上的圈椅。他把中式扶手那些繁复的转折,一路简化,简到只剩一道弧。一把丹麦椅子里,住着一把中国椅子的影子;对一本在巴黎与上海之间办的刊物来说,很难再找到比它更称手的物件。

它当初被造出来,是冲着"让更多人坐得起"去的。Marcel Breuer 1925 年在德绍买下第一辆自行车,惊讶于钢管车把又轻又韧,回头便用同样的无缝钢管弯出一把扶手椅,后来因康定斯基喜爱而得名 Wassily。他想把椅子从昂贵的手工木作里解放出来。Eames 夫妇留下过一句后来被引滥了的话——做"the best for the most for the least",用最少的钱,给最多的人,最好的东西。Verner Panton 从 1950 年代末就执意要一把一次成型的塑料椅,几经碰壁,直到 Vitra 在 1967 年用玻璃纤维把头一批一百五十张压了出来。这些椅子的理想都写在材料里:钢管、压模胶合板、塑料——轻、便宜、可量产,理应属于很多人。

一百年过去,事情有了个出人意料的转弯。今天一把正品 Y 椅的价钱,足够买齐一屋子坐着舒服的家具;它从一件日常用具,渐渐变成了被珍藏、被陈列的对象。这未必是坏事。做得足够好的东西,本就会让人对它多一分郑重,舍不得磨损——就像有人买回一只手冲壶却很少用,只是喜欢看它立在那里。只是当一把椅子主要用来被看、而不是被坐,它与设计师当年那点心愿之间,确实拉开了一段温柔的距离。

同一把椅子,在巴黎和上海被摆放的方式也不大一样。巴黎的客厅里,它常被安置成祖辈留下的旧物,座面磨得发亮也懒得去修;在上海,它更多是崭新的、被灯光照亮、请到画面正中的主角。两种摆法都谈不上错,不过是两座城市各自表达"讲究"的口音不同——一种偏爱旧的包浆,一种珍惜新的锋芒。

有时我会想,Wegner 若看见今天有人舍不得坐他的椅子,未必会恼。一把椅子能被当成值得留神的东西,本身就是设计的一种胜利。只是他真正得意的,恐怕还是另一件更朴素的事:那道从明代圈椅一路简化下来的曲线,今天你伸手扶上去,依然刚好贴合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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